从废墟上升起的天使 ——关于《艺术在没落中升起》| AMNUA 书评

摘要: 先前的文化将变成一堆废墟,最后变成一堆灰烬,但精神将在灰烬的上空萦绕盘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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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 [德] 安瑟姆·基弗 
出版社: 商务印书馆
原作名: Die Kunst geht knapp nicht unter
译者: 梅宁 / 孙周兴 
出版年: 2014-7
页数: 268
定价: 98.00
装帧: 精装
丛书: 未来艺术丛书
ISBN: 9787100106085


从废墟上升起的天使

——关于《艺术在没落中升起》


轰炸还在回巡。那是一个战争即将结束而又尚未结束的日子。1945年3月。安塞姆·基弗,一个日后被称为“德国罪行的考古学家”、“成长于第三帝国废墟上的画界诗人”的婴儿,在战火中,在多瑙厄申根的一个医院地窖中,诞生了。塞壬的炸弹在歌唱,父母往他的耳朵里塞了蜡,他是奥德修斯。两个月后,战争结束了。德国大地上余留下物质和精神上的巨大废墟。“那时候,触目可见都是废墟。我们隔壁的房子被炸得粉碎。但我丝毫不觉得这些废墟有什么不好。这是一种转换、骤变、变化的状态……废墟总是一种新的建造的开始。”(基弗)对基弗来说,废墟就像一块天生的胎记,深深地烙在他的记忆中。这后来转化成一种精神力,贯穿于他大多数的绘画、装置、歌剧作品中。大片被烧焦的土地、破败的建筑物、荒芜的场景、阴暗的色调……稻草、沙子、灰土、铁丝、铅、石头、灰烬、模型、树枝、胶、碎玻璃等材料使用……腐蚀、磨损、破裂、叠印、拼贴等手法……在废墟之上,基弗开启了一种新的建造,在艺术精神活动中构建起一种新的秩序,如同其所说的“废墟就是未来”。而这也印证了维特根斯坦的话:“先前的文化将变成一堆废墟,最后变成一堆灰烬,但精神将在灰烬的上空萦绕盘旋。”


来自童年经验和历史记忆的“废墟”,同时也在基弗对犹太教、圣经、西方神话、宇宙起源论的研究,尤其是将这些研究纳入其创作的过程中,扮演了引领的角色。比如,在犹太教喀巴拉神秘主义者以撒?卢里亚看来,因为上帝的隐退,恶才来到这个世界,一场宇宙灾难把容器打碎了。基弗研究以撒?卢里亚长达二十年,深受影响,后来曾创作过一幅“容器的破碎”的画作。它回应了以撒?卢里亚的思想,同时也源自对“废墟”的思考。而在歌剧作品《太初》中,基弗引用了先知耶利米和先知弥赛亚的话,依然紧扣“废墟”。他解释道:“我在巴士底歌剧院做的项目的理念就源于这样的思索,即在《旧约》中总是在谈论残余。《旧约》里总是说,只剩下一点残余了。从这点残余中,从残留之物中,从灰烬中,重新生长出某种新的东西。我很早就对残余有一种迷恋。”



“没有火,圣经就是不完备的。火象征着建造、灵感和照亮,但也象征着摧毁。所多玛和蛾摩拉被烧毁了。耶和华化身为火柱或者烟柱而引领着以色列人。”基弗对西方文化中的火有着深入的研究,创作有大量与火有关的艺术作品。在《艺术在没落中升起》这本谈话录中,专辟了一章来探讨基弗以“火”为主题的作品及其对火的思考。火在基弗的创造中,如同其他研究一样,依旧贯穿着废墟之精神力。仿佛废墟就是世界的本源。除了火这种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宇宙元素,水、气、土以及空等也都深深吸引了基弗。前苏格拉底哲学热衷于探讨万物的根源,泰勒斯认为水是万物之源,赫拉克利特提出火作为世界本原的学说,而恩培多克勒最后提出了一种妥协式、综合式的观点,即认为世界是由土、气、火和水四种本原所构成的。基弗的艺术思考接入了恩培多克勒的思想,以艺术的形式深入探究了这四种基本元素,从而对事物和世界的本源进行思考和探寻。



在废墟之上,还站立着另一位伟大的创造者,那就是诗人保罗·策兰。废墟、灰烬、残骸、焦黑、破裂、拆毁……这些词语、意象以及它们带动的思想烙痕四处显现或隐现于策兰的诗中。安德烈·劳特温在研究基弗的专著中用一章“无处不在的灰烬(废墟)”来探讨基弗作品与策兰诗歌之间超乎寻常的紧密关系。而在与艺术评论家克劳斯·德穆兹的谈话中,基弗也多次透露出了他与策兰、巴赫曼在思考和创作上的联系。基弗创作了大量由策兰诗歌出发的作品,如《你的金色头发,玛格丽特》系列、《你的灰色头发,苏拉米特》系列,这来自于策兰的名作《死亡赋格》中的诗句;还有许多作品是直接以策兰的诗歌命名,如《黑色雪片》、《白杨树》、《罂粟与记忆》等等,同时,基弗还以策兰的诗歌作为展览的主题。在以二战后的灾难废墟作为共同的初始源泉中,基弗的创作与策兰的诗歌之间形成了一种叠合、印证以及生发的亲密关系。



在这本谈话录中,基弗展现出他在艺术、哲学、宗教等人文科学领域的渊博知识。对一个艺术家来说,博学有时就像一座火山,既带有巨大的能量,又携有危险的因子。不过,基弗同时又表现出了强大的想象力和创造力。他之所以能将这些知识转化为一种强有力的、直面当下的艺术能力,主要是得力于他对现象学方法的熟知和运用。“现象学方法使单纯的事物发出光芒。”在谈话录中,他梳理出一条属于他自身的现象学路线,“我们可以画一条线,这条线始于丢勒,途径斯蒂夫特,直到胡塞尔。”在这里,他并没有提到海德格尔。但在译者孙周兴看来,“基弗的现象学还更接近于海德格尔的世界现象学。”在基弗的作品中,体现了海德格尔关于“天-地”二重性的真理发生观。作为艺术家,基弗对现象学的吸取和消化自有其特点,比如海德格尔的“澄明”就被用诺瓦利斯的“神秘化”来表述,并以艺术而非科学的方式,即“我解除物质的外衣而使之神秘化”,来接近事物的本质。



在废墟之上,基弗以其广博的思想学养和强大的创造力,建造起一座植根于过去,但又朝向未来的艺术大厦。他既表现出了对历史浩劫和罪行的反思精神,同时也在艺术上力求解蔽或神秘化,探寻无蔽的艺术空间,追问事物和世界的本源。在废墟之上,升起一个“历史的天使”,虽然它被大风刮离灾难,虽然它无法将其所面对的破碎世界重新拼接回来,但在忧思之中,它不再背对未来,而是试图在废墟之上,建造起另一个世界。天使是不朽的,在基弗这里,“历史的天使”的面孔朝向了未来。


原载于《艺术世界》3月刊,有所删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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